代駕之後座物語

"市政北七路"是台中市一條頗有名氣的道路，
此道路雖不甚寬闊且經常塞車，
但是憑藉著新光三越與大遠百坐落與此，
以及"北七路"其內含諧音的道路名稱，
每至假日私家車排隊等待進入百貨公司停車場的隊伍，
總是造成"北七路"水洩不通，
對台中人而言，
此道路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今天要聊的不是市政北七路，
而是在其南邊不遠處的市政北一路。

接近午夜零點的十一點五十五分，
派遣中心來了一個用車需求，
地點正是市政北一路與文心路口處的一家深夜酒吧，
此處建築物外觀於白天時略具特色，
惟在進駐店家逐漸減少的情況之下，
午夜時分看起來反而多了幾分陰森的感覺，
若不仔細查看，
想要找到這家深夜酒吧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車子停妥後，
右前方階梯走下來三個人，
一女子在前方帶領著後方的一男一女下樓，
前方女子身穿服務人員的衣服，
後頭的女子腳踩高跟鞋略微攙扶著身旁的男子，
男子約莫55歲，
而其旁的女子則約莫29歲。

前方女子：客人說想要改成代駕。
我：要改代駕喔？那我請派遣中心另外派人過來。
走在前方的女子靠近車子卻沒有上車的打算，
於是我搖下副駕駛座的車窗，
前方的女子向我表達這樣的需求，
一方面是當時我還沒有代駕的經驗，
另一方面則是我並不想承擔撞壞別人車車的風險，
所以我打算拒絕這樣的需求。

男子：車子你自己開就好了阿，幹嘛還要另外找人過來？有錢賺為什麼不賺？
我：好吧，我找地方停我的車子。
男子：對面有空的停車格，你可以停對面。
後頭的男人出聲了，
他聽到我打算另外找人來代駕時如此說著，
我猜想，
男人不願意在這麼深的夜裡再花時間等待另外一個人到來，
況且他身旁還有一個高䠷美女等著，
而確實"有錢賺為什麼不賺"這句話打動了我。

這對男女在我車子回轉的同時已經先行跨過中央分隔島來到某個空的停車格等我，
他們示意我停在這個空的停車格，
然後兩人向前方不遠處的休旅車走過去，
台中不似台北那麼困難停車，
午夜時間空的停車格更是特別多，
他們選擇的這個停車格剛好是離那部休旅車最近的空停車格，
我停好車之後快步走向他們。

男子：這個是感應扣，你直接開啟駕駛座車門就可以了。
男人把感應扣交給我，
我開了車門上了駕駛座，
是 LEXUS RX450h，
初次坐在陌生的駕駛座上面總是有些緊張，
更別說這是第一次執行代駕的任務，
我原以為男人會以車主之姿坐在副駕駛座的位置，
他卻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自右後方先行進入後座坐在左後方，
女人則是隨之上車坐在右後方，
這種坐法令人聯想到此二人關係非比尋常，
我在想，
待會兒應該是先行送女人回住處之後再送男人回住處。

男子：按這個鈕就能發動引擎了。
男人自左後方說了這句話，
（LEXUS Hybrid 跟 TOYOTA Hybrid 的啟動鈕位置頗相似，不過這是我後來開始駕駛 Camry Hybrid 之後才知道的，而在代駕當時所有駕駛艙內的狀態對我而言都是陌生的。）
我啟動車子，
油電車果然發動後完全無感，
男人給了我一個地址，
但是他沒有辦法說的非常清楚，
此時女人詳細的補充說明，
並且告訴我可以順向進入目的地的路名與方向，
於是我朝目的地前進。

男子：我等下可以上去一下嗎？
女子：你不是還要回醫院？
男子：上去一下子就好了。
女子：不行，司機還要等你耶。
男子：就讓他等一下下而已。
（這兒先不評論計程車這行業的辛酸）
看來男人是個醫生，
兩人都已經在剛才的酒吧內喝了酒，
車子前進後他們開始在後座聊天，
從對話的語氣聽起來，

男人的醉意更甚過女人，

聽到大齡男子用撒嬌的語氣說話總是令人不太舒服，
惟當事人就好比熱戀中的年輕男女一般而不自知，

男人在後座不斷的盧著女人。

男子：可以嗎？
女子：不行。
男子：可以嗎？
女子：你老婆還在家裡等你吧？
男子：......

嘖嘖嘖...

女人果然是個中高手，

男人盧了好一陣子之後，
女人使出殺手鐧說了這句話

這句話瞬間讓氣氛降到冰點，

男人大概也沒想到女人會在陌生的司機面前脫口說出這樣的話，

所有的已婚男人聽到這句話大概也都會閉嘴了，
而這句話也解開了剛剛二人關係的謎團，
但是這句話也讓我感覺這女人一時之間還離不開這男人，

後座靜音大概30秒之後，

男人又開始盧女人，

直到車子到達目的地。

男子：不好意思，我送我老婆上去，你在車上等我一下。

我：好。

車子停妥之後，
男人可能因為剛剛被女人嗆了那句話，

所以他有點咬舌的對我如此說，

接著兩人開啟後門同時走下車，
留下我一人在駕駛座上。

只剩我一個人在車上等著，

於是我開始摸索著這部車子的駕駛艙，
甚至立刻把這輛車開走都不成問題，

但是我並沒有真的開啟車內的燈光來仔細摸索，

所以與其說是摸索，

不如說只是雙眼看看儀表板罷了，

坦白說並沒有額外的特異功能存在這部高價休旅車上面，

然後十分鐘過去了，

我開始有點不耐煩，

雖然代駕的代價不斐，

但是計程車司機的時間更甚金錢。

十五分鐘過去了，
突然間副駕駛座有人用力開著車門，
但是車門鎖著無法被打開，
車門無法開啟的聲音在深夜裡更顯得特別大聲，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
就在這個時候，
我發現副駕駛座車窗外面有一雙眼睛瞪著我，
原來是男人已經下樓正準備從右前座上車，
但是卻打不開車門，
他用驚恐帶點憤怒的眼神看著我，
然後又連續用力拉了幾次打不開的門把，
讓車門發出更多的聲響，
我猜想，
他一定認為我故意把他鎖在車外不讓他上車，
所以才會用驚恐又帶點憤怒的眼神看著我，
慌亂之間我又找不到這台陌生汽車的中控鎖位置，
就這樣僵持了大概十秒鐘，
我迅速身體向右並伸長手臂想開啟副駕駛座的門鎖，
結果該死的安全帶在這個時間發揮作用，
硬是把我的身體綁著無法動彈，
我迅速解開安全帶，
然後再次嘗試開啟門鎖，
終於門鎖被開啟，
男人打開副駕駛座的門進入車內。

男人剛剛上樓的時間都不擔心我把車子開走了，
現在是在驚恐什麼呢？
這迅雷不及掩耳的三十秒彷彿一世紀那麼長。

我：抱歉，一時找不到中控鎖的位置。
男子：沒關係。
經過剛剛一世紀的折騰，
男人恢復了大齡男子的威嚴與表情，
或者說恢復了一個醫生該有的尊嚴，
相較之下，
我還比較喜歡剛剛那個熱戀中的大齡男子。

男子：載我去西區的L醫院。
我：好。
男人交代完他接下來要去的地點之後，
我便往台中市區前進。

男子：我正要回你電話，你電話就進來了。
對方：......
男子：我沒有不接你電話，我的手機放在外套口袋，我把外套放在車上。
對方：......
在我開車的同時，
男人從後座拿到一件西裝外套，
伸手到外套口袋中拿出了一支手機，
恰巧手機開始發出靜音震動的聲響，
該說通話的雙方心有靈犀嗎？
還是對方已經撥過好幾通？

男子：我怎麼會騙你呢，我現在正在車上阿。
對方：......
男人突然從副駕駛座把手伸向汽車中控台按下音響電源，
然後用很不熟練的動作播放了CD，
可見得這汽車音響很少被使用，
我必須說，
這車子的音響真的不賴，
雖然CD所播放出來的歌曲是那麼的不入流，
但是音響竭盡所能的扭轉了這首不怎麼樣的歌曲，
這音質算是對這個汽車品牌有所交代了。

男子：我就真的手機放車上阿。
對方：......
此時男人又把音量調得更大聲，
他竟然使出這種拙劣的方式來掩飾，
我心裡這麼想著，
然後通話突然就結束了。

男人又翻閱了一下手機，
想必是查看未接電話的來電數量，
然後將手機放回外套口袋中。

男子：車子停這裡就好，等下你可以走到那邊去叫車。
我：謝謝。
男人只是讓我把車子靠路邊停，
並沒有要我把車子停到停車場，
然後他把代駕的費用給了我，
並告訴我可以攔到計程車的地點，
我就迅速走出巷子。

走到可以攔到計程車大馬路旁，
我用 LINE 聯絡了派遣中心，
請派遣中心派一部車給我，
我得回到那個停車格去取我自己的車，
此時我的嘴角上揚，
不知道是因為等一下我可以暫時從一位駕駛變成乘客，
還是因為剛剛欣賞了一齣經典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