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少說書

上車時間：18:22

下車時間：18:34

上車地點：民生社區

下車地點：大安路

天氣狀態：十月的天橋下

許多客人表示：便利商店的計程車叫車系統根本不可能有人會去用。

事實上還是不少人會透過便利商店的叫車系統來叫車，

今天這個故事的主人翁就是個例子。

十月的晚間6點22分，

民生社區三民路上的一家便利商店發出了派遣需求，

並且還特別註明了乘客使用悠遊卡消費搭車，

一般來說，

會特別指定要使用悠遊卡搭車的乘客通常都是65歲以上的長者，

因為雙北敬老悠遊卡搭計程車有特定的優惠。

特別說明一下：

雙北65歲以上的長者可以申請敬老悠遊卡，

卡片內每個月提供固定的額度讓長者透過敬老悠遊卡消費，

其中一項就是搭乘特定計程車可以提供折扣，

而這些折扣由悠遊卡中的優惠額度扣除。

客：我走延壽街。

我：好的，走延壽街...

在便利商店門口等候的果然是一位長者，

從外表看起來，

估計是才領到敬老悠遊卡不久的長者，

上車後不提目的地，

而是直接說明習慣的行駛路線，

這又顯示這段路程是這位客人經常走的路線。

老人：前面你走延壽街，右轉再左轉，走到敦化路...

我：到敦化...

我一邊聽一邊重複著老人所說明的路線，

老人總是不等我說完便持續說著他想說的話。

老人：穿過長庚醫院那條巷子就能到敦化，敦化左轉到了仁愛路右轉，走左邊慢車道，到了大安路左轉...

我：走左側車道，左轉大安路...

老人整個不等我消化他所講的路線，

一股腦兒的把全程路線講完，

比起這種方式，

我比較希望客人可以先說出最終目的地，

如此一來比較有概念客人想去的方向，

坦白說，

最初實在很難理解這類客人這麼詳盡的說明究竟在說些什麼？

因為瞬間很難立刻理解客人所講的路線，

只能隨口的敷衍著客人滿口的路線，

直到對台北市的道路越來越熟之後，

腦子才能追得上客人嘴上的路線。

老人：剛剛在那個新中街的7-11叫車，它說沒車，沒車我就走到這邊來叫，它就有車了。
我：可能那個時間點剛好附近沒車，我也是從機場那邊過來的。

老人：機場，哪個機場？

我：松山機場，在松山機場接到你的派遣才過來的（笑）。

我不由自主的大笑，

不是輕蔑的那種笑，

民生社區附近當然是松山機場，

所以老人突然這麼一問我就笑了出來，

後來才知道他是因為職業跟機場有關才會有此一問。

從剛才到現在，

老人完全是屬於自顧自說話的那種類型，

對於別人說的話幾乎充耳不聞，

直到出現某個關鍵字，

而現在這個關鍵字就是"機場"。

老人：喔...松山機場，松山機場跑道換三次耶...
我：喔...了解。
老人：第一個跑道，後來建了一條長一點的跑道，原來的第一條跑道就變成了滑行道
我：滑行道...
發現老人屬於自顧自說話的類型之後，

我開始決定到達目的地之前都要敷衍後座這位老人，

而我敷衍的方式便是回答“了解”或重複每段話最後的幾個關鍵字。

老人：飛機從停機坪要滑出去阿，Taxiway。

我：哦...了解。
我持續敷衍。

老人：然後第三條跑道建了以後，第二條也變成了滑行道。
我：那軍機跟民航機是同樣的跑道嗎？
老人：對阿～對阿～
我：共用跑道就是了。
其實我對松山機場原本是軍用機場的故事略知一二，

所以到這邊我開始對老人的講話內容起了興趣。

老人：琉球也是共用，琉球有兩個機場，一個叫做...我忘了。
我：反正大多是共用...
老人：對了，一個叫做 Okinawa 機場，一個叫做 Gadina 機場，就北邊那個 Gadina 專門軍機用的，琉球機場就是民用跟軍用一起。
我：嗯嗯。

看起來好像我們兩個是一人一句在對話，

其實老人幾乎都是沒有等我說完話就持續地說著，

我的回應其實跟他的說話是重疊的。

老人：你看像那個桃園喔，桃園的機場本來計畫從軍機場的跑道一條隧道過去，ㄟ ～，那個國民黨的空軍不肯耶。

我：國民黨的空軍不肯？
老人：不肯的話你就要建那個公路，繞了10公里左右才進入那個機場，出來就繞了12公里。
老人依舊自顧自地說著，

他也不太回答我的問話，

或是他也不知道真正不肯的原因是什麼，

雖然不知道老人所說的隧道阿、公路阿是些什麼東西，

但是老人想表達的應該就是“不肯”這個事情，

我聽懂這個已足夠。

我：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老人：就建桃園機場的時候阿，建的時候有一個XXX交通部長，把資料發到全世界，機場還沒建，資料都已經印好發出去全世界，對吧，突然XXX這小子，這小子真不是個玩意兒 ...
我：怎麼說？
老人：他提議要把台北國際機場改名為中正機場，哎呀，完了，好多資料都要重印發到國去，那得要花多少錢？

我：所以當初...（我想問話又被打斷...）

客：好了，後來到了陳水扁又改名為台北桃園機場（此處應是台灣桃園國際機場）。

我：桃園變中正，中正又變桃園就是了？

老人：不不不，第一次不叫桃園，那邊第一次叫做台北國際機場，這邊叫做台北松山機場，就是說同樣是台北，你有兩個機場，就好像漢城嘛，漢城的機場叫做金浦，後來新的機場叫做仁川，哇～好遠，我都去過，日本東京的機場本來叫做羽田，後來新建的叫做 Nanida，成田，那就很遠，對不對？

老人有些掉入他自己人生的走馬燈之中，

說話內容有些跳躍，

可能他因為工作關係真的去過很多機場，

也可能年事稍高的因素，

所以把曾經去過的機場聯想在一起，

唯一肯定的是上了年紀的人才會使用“漢城”這個城市名，

很多年輕人肯定只知道首爾，

卻不知道漢城其實就是首爾的前身。

就維基百科上的解釋，

桃園機場啟用前確實打算以桃園機場命名，

啟用當時是以中正機場命名，

至於是台北變成中正又變成桃園，

亦或是桃園變成中正又變成桃園，

我也就沒去特別深究。

我：所以您以前是領航員？
老人：我以前在XX航空。

我：哦，在XX航空。

老人：XX黑暗的很啊，為什麼講...？(估計此處是為什麼這樣講的縮寫XD)

我：您是機長嗎？
老人：我不是機長，我跟空姐一起工作的。
我：好。
老人：有一位XXX(此處我將姓名馬賽克)，是個飛航機械員，他退休了到美國去，有一天他從洛杉磯搭飛機來台北，他問我說好久不見了，現在怎麼樣子啦？我說：老樣子阿，男盜女娼阿...
我：哈哈哈...我曾經載過那個...

此處又被打斷，

本來想聊一下自己的載客經驗，

藉此看看是否能夠引起老人多聊些航空業不為人知的一面，

我大笑了很久，

老人毫不介意我的大笑，

而後座這位老人將話題自機場瞬移到航空業內的男盜女娼。

老人：你不要笑，我初中的時候，台灣的報紙雜誌刊登過兩句話：“滿嘴巴仁義道德，其實是男盜女娼”，你看這個忠孝路、仁愛路、信義路、和平路還有四維路，可是實際上是男盜女娼，前五，六年我看共產黨的書阿，第二號人物叫做劉少奇，他講三句話：滿嘴巴仁義道德，實際上是男盜女娼；這就是國民黨蔣介石他是強盜阿，他在炒股票欠了一屁股債，人家要追殺他，怎麼辦呢？有一個商界的老大叫做XXX，帶他去見法國租界的探長，探長有好幾位，有法國人、中國人，都有...

你瞧瞧這位老人，

“男盜女娼”四個字就可以開始讓他聊起民國初年的故事，

把老人和天橋底下說書人做比較，

毫無違和感，

雖然我對民初的歷史也頗有興趣，

但是比起民初的故事，

還比較想聽“他在航空業的故事”，

惟老人“民初的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下來，

不多敘述他所提到的民國初年的故事，

但是有一段故事特別記錄一下。

老人：為什麼叫做男盜女娼？北伐的經費有三個來源，第一個是國民黨的特務在上海那個福特T型車旁邊等車主出現，然後綁票討贖金。

經過三五分鐘的民初故事後，

老人不忘把話題拉回剛剛的“男盜女娼”話題上，

特地去找了一下福特T型車，

當年能擁有這種車的肯定是富豪無誤。

從維基百科找來1919年的福特T型車，這車看來確實當年是富豪才能擁有的車款．

老人：第二點就是江蘇省的田賦加稅十倍，湖南省加稅二十倍，阿你種田全部交出去還不夠，還要另外買糧來交。

老人：第三點，宋子文帶著兵帶著槍去向銀行借錢，然後有借無還，這就是北伐經費的來源。

我：宋子文後來被暗殺了啊。

老人：沒有沒有，他逃到美國去了，你弄錯了，你說的是宋教仁...

我：抱歉抱歉，是宋教仁...

我真是“關公面前耍大刀”，

把宋子文跟宋教仁這兩號人物搞在一起了。

老人：宋教仁是被袁世凱幹掉的。

我：有一說法是說宋教仁是被孫中山幹掉的，因為宋教仁威脅到孫中山的地位。

老人：宋教仁是湖南的，他想當國會領袖，被袁世凱派殺手把他殺了，宋子文是宋美齡的哥哥，蔣介石的太太是個妓女，他第二個老婆叫做姚冶誠是個上海堂子裡的妓女，什麼意思呢？北京叫胡同，台灣叫巷弄，上海叫做弄堂，交際花、電影明星一定比較貴，而上海堂子裡的妓女就是中等價位，所以男盜女娼就是指這些，懂嗎？

我：懂了。

老人在此把男盜女娼做了個結論，

這些民初時期他所謂的的男盜女娼的故事，

應該是為了呼應他提到的XX航空公司內男盜女娼的情事，

航空業內的男盜女娼才是我想知道的故事啊。

我：可有一說法是說宋教仁是孫中山派人殺的，你覺得怎麼樣？

老人：殺手應該是北方來的，至於誰被孫中山暗殺的？應該是陶成章...

於是老人又開始一連串民初的故事，

我之所以對宋教仁被暗殺的事件有興趣，

完全是因為是誰殺了宋教仁這篇文章，

文章內容也不無道理，

畢竟政治的事情絕對不是單一原因。

老人：...（繼續說書）

我：你以前是空少？還是歷史老師？

老人：我是空少啦，好，你聽我講...

我：因為快到了，快點講，要講快點。

我不禁中斷了老人的說書，

老人終於說出他是個空少，

因為真的快到目的地了，

我想問的問題都還沒問。

老人：...（繼續說書）

老人：這樣暸解了吧？

我：暸解，你怎麼知道那麼多民初歷史？

老人：哎呀...你要看美國的書和大陸的書你就知道了...這邊左轉...

我：左轉。

老人：台灣的書是不能信的啦，右邊最後一家，我要刷悠遊卡喔。

我：好。

老人：現在任何人都能上網，你要去美國的，大陸的，什麼資料都可以查。

我：你收集這麼多資料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講出這些東西。

老人：我看很多書，英文的，大陸的，台灣的不能信啊。

民初說書總算告一個段落，

老人以“瞭解了吧”作為結束，

我終於有機會發問了。

我：你有娶空姐嗎？
老人：我娶電影明星。
我：真的假的？
老人：真的。
我：誰？
老人：她胸部36D。

我：D...很可以。

老人：她一直追我。
我：她一直追你，然後你就被她追上了，你很沒用！
老人：我被她騙了。
我：你很沒用。

老人：我不是沒用，她要騙我的錢。
我：哈哈哈...

老人：謝謝！

老人下車了，

留下許多未完的故事，

還有許多我想知道的航空業秘辛。

後會有期，

天橋底下的說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