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賭

晚間九點十一分，
車子緩慢於復興北路上向南行，
經過長春路口接近南京東路時，
一名女子鬼鬼祟祟的攔了我的車子。

為何用"鬼鬼祟祟"來形容她呢？
因為當時在我的正前方也有一部空車她不攔，
她人在紅磚道上來回踱步著，
看到我的車逐漸接近，
猶豫了一下後突然舉手攔了我的車。

女子約莫50歲，
她上車後給了我一個長安東路的地址，
復興北路往南過了南京東路就是長安東路，
基本上來說就是一個極短的行程，
念完地址給 google map 定位完成後，
確實也是不到1公里的路程，
計程表可能連跳表的機會都沒有。

女子：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嗎？我加錢給你。
可能已經知道這趟的路程很短，
所以她一上車就立刻提出這樣的要求，
由於從未遇過這樣的事件，
於是我張大了眼睛從車內後視鏡看著她，
再者聽到了客人願意加錢，
我還真的很想知道她到底需要什麼樣的"援助"？

女子：我們要去的這個地方是一間電子遊藝場，你可以幫我進去找我老公嗎？我加錢給你。
我：你要我進去幫你找你老公？
轉過長安東路不遠處就到了目的地，
我車子尚未停妥，
她又急著說要求。

女子：我拿照片給你看，很容易認的。
我：你老公在裡面玩賭博電玩，然後你要我進去找他？
女子：對！你看到他之後把他叫出來，我在車上等你，我實在進去太多次了，不好意思再進去了。
她開始認真翻閱她手機中的相簿；
這種電子遊樂場我不是沒進去過，
一個女人願意請一個陌生人幫這種忙，
男人九成九是在裡面賭博。

女子：這照片你看一下，很容易認的，你進去之後看到他，把他叫出來，我加錢給你。
（她又強調了一次"加錢"這兩個字，嘖嘖嘖...極有殺傷力的兩個字）
她把手機拿給我看的同時，
順口說了這句話，
相片中一家三口對著鏡頭微笑著，
中間站的是一位約莫高中年紀的男孩子，
我特別比對了一下照片中的女子與後座的女子，
沒錯，
確實是同一個人。

我開始在腦中評估這個需求的獲利跟風險，
對方尚未開價，
所以獲利的部份無法得知，
但是風險可多了...
1. 她待在車上等我，會不會在我離開時把車子開走？
2. 就算不把車子開走，我車上的財物是不是會被她搜刮一空？
3. 我進到遊藝場裡面，會不會被服務人員揍？
4. 見到他老公，說明原委之後，會不會被他老公揍？
除了強烈的好奇心驅使著我之外，
其餘完全沒有任何一項原因支持我去答應這樣的交易，
當然我也就沒去追問願意加多少錢給我。

我：妳怎麼知道他在裡面？
女子：他會去的就這麼幾家，現在應該是在這家。
我：妳在他的手機開GPS追蹤位置？
女子：沒有，他不讓我啟動GPS。
我：你要我把他叫出來，然後呢？
面對如此高風險的交易，
我開始思考脫身之計，
於是我丟了這個問題給她。

女子：...
我：是吧？即便你把他叫出來，也是沒法改變他喜歡玩賭博電玩的習慣。
我早猜想到她對此事也是無能為力，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這種習慣怎可能一朝一夕改變呢？
更何況她剛剛說了自己已經進去遊藝場好幾次了。

女子：可是他賭掉好幾十萬，我還幫他還了好幾次的債。
我：妳現在該做的是好好的控管家裡的收入，想辦法把家裡的錢藏起來，然後自己找個有意義的目標去執行，譬如說花點時間去運動；妳現在把他叫出來，非但於事無補，還讓他的面子掛不住，對事情一點幫助都沒有。
男人不用上班就可以輸掉這麼多錢，
想必家裡經濟狀況還不錯，
還是多為她自己跟孩子藏點私房錢，
這是我當時可以想到讓她打消此行目的的說詞。

我：他能這樣玩，你家裡面收入應該不錯。
女子：家裡是有小事業，但是他真的輸了很多錢。
我：如果家裡是有不錯的收入，那你多藏些錢起來應該不是難事。
女子：我幫他還了好幾次的債，你幫我叫他出來好不好？
她始終在找人這件事情上面打轉，
她也認為現在把她老公叫出來就能少輸一點，
就算今天不輸，
那明天呢？

我：我看妳先放下他賭博這件事情吧，妳有在運動嗎？還是有在追劇？
女子：沒有。
清官難斷家務事，
我實在不想繼續跟她和下去了，
職業計程車駕駛此時不去載客賺錢，
反而在這兒當起免付費的兩性婚姻專家，
（有付費啦，等待時間計程表照跳！）
所以我想辦法轉移話題問起她平時的娛樂。

我：那你剛剛來此之前在幹什麼？
女子：剛打完麻將。
我：靠，妳剛打完麻將？
女子：就跟朋友打了幾圈麻將。
我：那妳有什麼資格限制他來這裡？
我心中幹聲乘以一百萬次，
劇情的展開算是跌破我的眼鏡。

我：走吧，我載妳回去，妳現在要去哪裡？
女子：就回剛剛上車的地方，你真的不幫我？
我：妳自己先戒賭再說吧。
我把車子駛回復興北路。

我：需要收據嗎？
女子：不用收據，不幫我就算了，還教訓我。
我：謝謝你。
車停妥之後，
我例行性的詢問了幾個問題，
原來最初的鬼鬼祟祟是因為不好意思找人幫忙抓賭，
然後，
車子繼續沿著復興北路，
一路向南。